附庸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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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灵】眷故(衍生无差,已完结)by清寒若水

注:此文应梗 @姜_周末才更新 太太的和风四项梗(土下座)对不起,我觉得我各种意义上把梗写得一塌糊涂了!本来想分上下篇发的,强迫症最后还是喜欢把短篇放一楼里。希望同萌们吃粮愉快~

另外厚颜无耻推荐我另一篇茂灵文茶、章鱼烧和睡前故事

  【正文】


影山茂夫顶住米里一好奇的目光从抽屉里拿出锲而不舍地提升自我存在感的白色翻盖手机时毫无自觉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出教室,绕到了无人的楼梯口。

 

毫无品味的经典待机桌面上夸张地列着一大排的消息提醒:五条简讯,七条语音记录,十二个未接电话,全部来自同一个人,其实确切来说应该是同一个灵——小酒窝。

 

自从小酒窝学会使用灵力发短信和打电话之后,一向提倡物尽其用的灵幻新隆除了在影山茂夫因应付高中日益艰辛的学业和社团活动无暇来兼职的时候征用小酒窝去除灵,在接工作腾不出手的时候,也会使唤小酒窝用自己的手机给茂夫打电话或者发简讯。

 

增而久之,灵幻就干脆给小酒窝配了部手机,虽然是充话费送的那种,甚至用了不知道什么办法给小酒窝申请了个实名制的电话号码。

 

虽然小酒窝在刚拿到手机的那几天兴奋地用灵能力噼里啪啦给自己还有律以及师傅发了不知道多少条简讯和电话。但他的新鲜劲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师傅用不帮他交电话费的理由威胁之后,更是没有急事不会来找他。

 

影山茂夫皱了皱眉,心底忽然升起些异样的情绪。或许是师傅出了什么事……?

 

他匆忙在手机上按下一串号码,等了好一阵都没人接听,赶紧绕回了教室嘱咐米里帮他向社团请假,然后就抓起包急匆匆地从飞奔出教室。看着影山茂夫消失的背影,米里一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在老师点到他的名字时,绞尽脑汁给出个至今为止还没用到过的理由。

 

“那个,老师……影山君刚接到电话,他的的初中老师得了急病,所以接下来的课……就不出席了。”

 

真是个傻瓜,记得社团却不记得接下来明明还有两节国文课。米里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一本正经地站起来对国文老师解释。虽然做好了没人会信的准备,但国文老师一脸感动地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感慨某位初中老师有影山君这样的学生是多么幸福,又是怎样的发展模式啊?

 

无视周遭的一片嘘声,米里一想她倒是终于发现一个比影山茂夫还不会看气氛的普通人类了。虽然很想发简讯告诉影山同学这个好消息,不过她在拿出手机的同时又一次感到了莫名的挫败。

 

——作为新闻社的前社员,影山茂夫的国中、高中同学,她居然到现在都没有他的手机号码……

 

这不仅仅是作为一个新闻人士的失败了,简直是作为人类的人际关系大失败!


嘛,下次可以教教影山茂夫,如何处理人际关系,顺便套一套那个一天到晚给他发简讯的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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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到推开事务所大门之前的几分钟,寂静地让影山茂夫无法言语。从指间奔涌出的灵力造就的屏障隔绝了风和外物,但却没有挡住兀自在他身体里胡作非为的心脏——它怎么会跳得这么快?是灵力用得太猛还是飞行的高度太高?

 

影山茂夫一边思考着这些问题,一边调整着飞行的方向。然后在远远看到那幢熟悉的建筑物时小心地避开人群,落到了地面。灵幻相谈事务所的招牌在白天没有亮灯,小小的,缩在一片黑压压的由招牌构成的海洋。

 

可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影山茂夫总是能一眼就找到它的所在。

 

一楼的台阶是十三级,二楼到四楼的台阶却是每层十一级。影山茂夫握住冰冷的金属把手那一瞬间,忽然想起灵幻新隆在第一次带他除灵回来的时候,站在相谈所的大门口,突然转过身来神秘兮兮地冲他勾勾手,问他知不知道一楼到四楼分别有多少级台阶。

 

他傻乎乎地望着自己的师傅不知道是该回想还是干脆放弃的时候,灵幻深灰色西装袖口上的暗蓝色袖扣吸引了他的目光。他看着在灯下折射出五彩光芒的袖扣,忽然感觉到头顶被某种温暖的物体所覆盖。

 

他晃了晃神,才意识那是灵幻的手。

 

“一楼的台阶是十三级,二楼到四楼的台阶是每层十一级,如果龙套你觉得不知所措的话,就试试数台阶吧。下一次除灵回来,龙套你要告诉我一共有多少台阶。”

 

那双温暖的手在他的头顶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然后他听到门把手被转开时金属的摩擦声,还有某个温柔得近乎晚风的声音,“今天你做的很好,你只是用你的超能力解救了受困的人类而已。”

 

“师傅你明明告诉了我答案,为什么还要我告诉你呢?”他有些懵懂地环顾着这个整齐的有点不太像一个男人经营的事务所,最后把视线落在那个男人手里端着的杯子上。

 

“啊咧咧,真是烫啊……龙套快坐下,快坐下……这杯热牛奶是你的,你喜欢热牛奶吗?”

 

“一、二、三、四、五……四十二、四十三、四十四、四十五、四十六。”

 

当他最终站在那扇熟悉的暗棕色木门前的时候,他的心情已经比离开学校时平静了许多。师傅那么强,并不会那么容易出事,或许只是被什么琐事绊住了手脚。他伸手握住冰冷的金属把手,深深吸了一口气。

 

“阿嚏——”

 

即使用灵能力制造屏障也还是晚了一步,影山茂夫还没进门就被扑了满满一脸的灰尘,原本漆黑发亮的锅盖头也变得灰蒙蒙。他有些疑惑地瞧着东西堆得到处都是的地面,还有乱得不能更乱的办公桌,最后把视线落在了正用灵能力清洁天花板的某个高级恶灵身上。

 

“哟,茂夫。来得正好,大扫除真是快累死我了。”小酒窝转身飞到影山茂夫的面前,“说实话,搞卫生什么的真的和我这种高级恶灵不对盘啊。”

 

“作为高级恶灵你连打扫卫生都做不好,还怎么在我和龙套不在的时候主持大局?”穿着粉色衬衫和白色围裙还带着超级夸张的防尘口罩的灵幻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他在看到影山茂夫的时候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突然出现:“龙套……你怎么来了?”

 

“还搞成这副乱糟糟的样子,小酒窝……是你捣乱了吗?”灵幻瞥了一眼小酒窝,小酒窝立马哼着歌别过了头,“我没想到茂夫会突然出现嘛。只是很认真地在清理天花板的灰尘,天花板积累了那么多的灰尘我也不想的啊。”

 

“我接到了小酒窝的电话,打过来没打通,以为师傅会有什么麻烦,所以就过来了……”影山茂夫歪着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师傅,是四十六级。”

 

在他说完的那一瞬间,他看到师傅那张总是胸有成竹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疑惑,然后他看到他的师傅垂下了眸子,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很快转过身,钻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拿了两块大大的干毛巾。

 

“数学进步很多了啊,龙套。”他笑着把其中一块毛巾拍在了影山茂夫的肩上,然后自己拿着另一块毛巾仔细地拢在影山茂夫的头上,轻轻地帮他擦去浮尘。影山茂夫呆呆摸着肩上的毛巾,犹豫了好一阵,还是没告诉灵幻其实他可以用超能力把这些灰尘去除掉。

 

或许师傅并不希望他把超能力用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他这么想着低下头,任由灵幻把他的头发抹的乱糟糟的,然后伸手拖过灵幻甩在他肩上的湿毛巾,把粘在校服上的浮尘抹去。

 

“还没有到新年,为什么突然要大扫除?”

 

“还不是你师傅……接了个静冈县的除灵case,过年那几天都会在那里,所以就提前做大扫除了。还把本大爷留下来看家,我也要去伊东泡温泉啊……”

 

“你是灵又不能泡温泉,在这里看家顺便看住事务所的网站,有事记得随时联系我。最简单的任务都交给你了,大不了给你带相模湾鱼市上的鱼回来啊。”看到小酒窝一脸濒临暴发的模样,灵幻带着一脸吃亏地样子又不甘不愿地补了一句,“大不了让龙套捉条鳗鱼的恶灵回来让你吃啦。”

 

“不行,我不要鳗鱼,至少也得是鲷鱼的恶灵吧。”小酒窝很认真地思考了半天,“其实秋刀鱼恶灵的话我勉强也能接受啊。”

 

看着他们一本正经地讨论,影山茂夫也就选择性忽略了他有生之年从未见过鱼类恶灵的事实,转而开始思考秋刀鱼和鲷鱼的长相。因为既然师傅说了会有的话,那就一定会有的吧,到时候因为自己没认出来而错过了话,那就太可惜了。他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提了个醒,今晚得去网路上学习一下如何分辨秋刀鱼和鲷鱼为除灵做准备才是。

 

可是还没等影山茂夫的脑内回路走完整,灵幻就收起了毛巾,他一边擦着校服裤上的一小块灰尘,一边注意着站在他前方不远处的灵幻,在感觉到自家师傅有些异常的沉默时,他忍不住抬起了头。

 

“师傅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嘛?”

 

“这个……与其说是我有话要和你说,不如说是想询问你对于小酒窝提出的那些内容有什么意见才是。”

 

“对于工作的话,我没意见。况且师傅不是已经接受了委托吗?”

 

“虽然不知道龙套你怎么想,但是如果你有意见的话,师傅我也不是完全不会接纳啦,毕竟新年的时候可能得在静冈那边了。”

 

“没关系啊,只不过如果要过夜的话,换洗衣服……”想到换洗衣服之类的影山茂夫有些苦恼的抓了抓头,“如果校服可以穿的话……那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至于换洗衣服的话,龙套你完全不用担心!这次衣服委托的客户全包!而且有免费的温泉招待和食宿。现在只要你点头我们马上就可以乘下一班新干线出发了!”

 

“那么打扫卫生呢?这很明显才进行到50%都不到吧!”小酒窝飘过来,试图和陷入温泉游遐想的灵幻新隆交涉,“至少今天全部收尾之后,明天再出发吧。”

 

“这种小事,小酒窝你这种高级恶灵随便找几个低级恶灵搞定就好了啊。对了,我那边书架上的书记得不要弄乱啊,我按时间排序排过的。”

 

“我才不会乱动你那些超级无聊的书呢,再说哪来什么低级恶灵给我差遣啊,那些低级恶灵根本不敢靠近我这种超高级的恶灵好嘛!”小酒窝一脸骄傲地飞到灵幻指着的书架前,用灵力捡起堆在地上,夹着画笔的营销学书籍甩到了灵幻的怀里,“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习惯,画笔居然能当作书签,不要告诉我你还有石膏头像什么的东西藏在某个角落。”

 

“其实就在你尾巴左下方的箱子里啊……”

 

彻底无语的小酒窝已经放弃拯救灵幻新隆这个无可救药的杂食性人类。

 

然后下一秒,一直看着他们两对话的影山茂夫用极微弱的声音叫叫住了他的师傅,然后在一人一灵目瞪口呆的情况下,用灵能力把所有的灰尘一扫而空,还顺便按照记忆把书籍和箱子什么的全部排列整齐。

 

“额……其实这种小事师傅当然也做得到,只不过作为一个人类而言还是不能太依靠超能力了,毕竟勤劳也是一个人应该具备的传统美德嘛。”

 

对面对坐在新干线的座位上,灵幻新隆举着一本旅游杂志,闷闷地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影山茂夫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那明年大扫除的时候我来帮师傅就好。”

 

“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不过我们约定不用超能力来进行清洁工作吧。”

 

“明明用超能力更简单,为什么要费这个事呢?”

 

影山茂夫话音刚落就发现坐在对面举着旅游杂志遮住脸的灵幻新隆笑了,虽然只是很小声的笑,却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笑话一样。他疑惑地瞧着那本旅游杂志的封面,意外地在封面上看到了静冈县温泉介绍,然后那本巨大的杂志就被抛到了桌面上,坐在自己对面的灵幻新隆弯着眉眼,扬着嘴角和眉梢,表情几乎称得上教科书上说的开怀大笑。

 

“这只是因为大多数普通人都不会觉得用超能力来打扫卫生很普通啊。而且在迎接新年的时候,一边打扫卫生一边许愿,会很灵验的。”

 

“喔,是因为许愿会灵验的缘故。”

 

“当然也不止是这样啦,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大扫除的时候,大家都会聚在一起,仅仅只是体验一下一起做同一件事的感觉而已。”

 

“那样的理由,还真是奇怪呢。”影山茂夫摸着下巴,把“人们喜欢一起做同一件事”这个知识点记到了心里,然后又顺便在那一条的后面加上了一条。

 

——明年新年前得帮师傅一起做大扫除,并且禁止使用超能力。

 

“师傅也总是和谁一起在新年的时候大扫除还有许愿嘛?”回想起每年过年时似乎父亲和母亲的确也会和平日里一样吵吵闹闹地给家里的地板清洁打蜡什么的,他忽然有点疑惑,难道师傅也像父亲一样,有类似母亲一样的人,陪着他和他一起在过年的时候一起清扫,一起吃饭吗?

 

坐在他对面的灵幻拿起旅游手册飞快地翻了好几页,指着一副静冈县的地图上的某一点,忽然用一种十分激动语气对他说:“龙套,快看快看!这就是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

 

影山茂夫顺着灵幻所指的方向看去,本就不大的地图上他们的目的地也已经处于边缘的位置,虽然他本身的地理知识就不太好,但也明白过来他们所要去的根本就不是人们已经熟知的温泉地址。不过如果是著名的温泉地点的话,学校里也早就会听到传闻了。

 

“虽然是个偏僻的地方,但是那边的枫树林真的很漂亮,温泉因为灵的缘故几乎出于无人状态,就当去休闲一下也很不错啦。”

 

灵幻略带夸张地开始一条条罗列这次任务的好处,影山茂夫一边听一边点着头,一边把头朝向窗外,虽然他告诉自己可以看一下周围的风景,但实际上,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上下起伏的沙茶色的发梢和那个人的侧脸上。

 

或许自己是问到了师傅并不那么想回答的问题上呢。就好像他自己不想听到那句“影山君,你要看一看周围的气氛”是一样的。

 

虽然影山茂夫隐隐地明白,却又不是那么明白。结果剩下的三十多分钟车程里他就听着灵幻的碎碎念,陷入了漫无目的回忆。

 

即使是漫无目的,但在十七年的浩瀚回忆中他还是不自觉地选了灵幻新隆作为一切的开始。但他所想起的却不是那次最初的相遇,而是接受了某个因为绊到自己的小提琴结果被琴弦割破大动脉意外死的万年老二恶灵的委托后,不经意看到的情景。

 

那一天班会结束得格外地迟,于是他把赋闲的小酒窝派去帮忙。虽然有小酒窝,他根本用不着操心,但昨晚父母就告诉他和律,今晚他们要去同学聚会所以晚餐得自己解决。律总是有他自己的去处,而他……除了师傅和肉改部,根本没有多余的选项。

 

肉改部和师傅,他犹豫了0.01秒之后,提起书包朝着那个熟悉的方向走去。夜灯随着天色的垂暮而缓缓亮起,他一边走,一边路过许多白天曾路过的街道和商店,不知怎么的,他眯起眼睛穿过人流望着各色灯光下的世界,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明明是一样的地方,明明是一样的路。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让他不再熟悉这一切。

 

除了那盏在纷繁的招牌中带点暖橙色的招牌。

 

他缓缓走过一楼,经过二楼三楼,最后到达四楼,或许这道楼梯有师傅的灵力也说不准,他每次默数的时候都在想。

 

不然为什么每次从零数到四十六的时候,他都会觉得自己空荡荡无处安放的心被某种奇异而温暖的东西填满了呢?

 

就好像章鱼烧一样。

 

他打开门,屋里的乐声流淌开来,打开的窗,被风拂动的窗帘在地面投下奇异的形状。然后他意识到月光不是国文老师说的惨白色,而是带点暗色的金。灵幻新隆穿着熟悉的西装站在窗边,正细心地给小提琴琴弓涂抹松香。月光静静落在他身上,沙茶金色的头发变成了某种暗暗的金。

 

听到门边的响动,灵幻新隆回过头来,微笑的同时脸上闪过影山茂夫所读不懂的情绪。

 

“哟,龙套这么晚?”

 

“因为父亲和母亲今晚不在家,律也在学生会有工作,我不知道师傅的工作是不是结束了,而且也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没关系,不用解释。记住,无论你什么时候想来,师傅都欢迎你。即使……”

 

“即使什么呢,师傅?”

 

“即使以后你不能再在这里兼职也是一样。这个承诺不会改变。”

 

“为什么我会不再在这里兼职呢,师傅?”影山茂夫思考了灵幻相谈所和学校的距离,肉改部,小酒窝甚至小蕾,“是因为我想变得受欢迎和兼职冲突吗?”

 

听完他的话灵幻完全是一脸被打击到样子,把琴弓放下,走到他的跟前,轻轻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头,“因为你还是孩子,以后长成大人才会有那种可能性发生,所以现在就不需要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事烦恼了。”

 

“嗯”影山茂夫点点头,既然师傅这样告诉他了,那一定就是正确的。不过即使未来出现了那样的冲突,已经成为大人的他也一定能把冲突解决掉吧。

 

他这么想着,抓住了灵幻的袖口,然后悄悄地用超能力把袖扣取下来放进了贴着心口的衣兜里。

 

即使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但一摸到那个袖口就让他觉得安心,好像即使他所想象不到的未来真正降临的时候,他也终于有了能够回来的正当理由。

 

“这个时间点,龙套你还没吃饭吧。那我们正好去街上逛一圈,然后去吃拉面吧,今天可以加四片叉烧,还有章鱼烧。”

 

说完,灵幻就先一步跨出了房门,然后把钥匙丢给自家徒弟,告诉他记得关门关窗。

 

最后一缕风吹起窗帘弄乱了地上的影,终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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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下车,我们的委托人给我们租了辆交通工具,据说东西就放在最近的车站寄物柜里。”

 

恍然惊觉的影山茂夫被灵幻拉起了手,在人流中穿梭。他一边快步跟上了灵幻的脚步,一边反手握住了灵幻的手,然后在交握的双手被抬起的时候发现,灵幻左边袖口上的纽扣仍旧空缺着。

 

他不自觉地捂着了靠近心口的那处衣兜,然后小跑了几步走到灵幻的身前,替他挡开了拥堵的人群。

 

寄物柜就在车站的出口,灵幻根据收到的开箱密码,顺利地打开了柜子,却发现里面只有一个老式指南针一张手写地图还有一张公共自行车的借车卡。地图上还特地用红笔申明了要记得每隔一小时就换一辆车。

 

此时此刻,影山茂夫没敢看灵幻的表情。虽然他很想提他可以用超能力直接带着师傅去目的地。但是想到连打扫都不太喜欢用超能力的师傅,他默默地闭了嘴,等待灵幻做出最终的决定。

 

“没有直达的电车,距离我们的目的地就地图换算看大概6、7公里的样子,可能还有小路。所以我来骑车吧……龙套你来看地图,指挥大方向。”把地图和指南针塞到影山茂夫的手里,灵幻一转眼就去借来了自行车,然后拍拍车子的后座,像开着超豪华汽车一样把钥匙抛向空中转了个圈,一脸得意地笑着对影山茂夫说:“上车吧!”

 

影山茂夫有点犹豫地在车后座和地图两者之间看了半天都没有上车,灵幻本以为他是介意别人的目光,但就灵幻对龙套的了解程度,他可不认为龙套会为了路人的目光而犹豫。所以他停下车,在他的徒弟跟前挥了挥手,“龙套,有什么问题嘛?”

 

影山茂夫沉默地把地图和指南针塞进师傅的手里,然后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挽起了身上的校服袖子,露出虽然白皙但结实的小臂,“师傅,虽然没有肉改部的前辈们那么厉害,但是我通过肉改的确得到了肌肉。所以并不一定需要师傅来骑车,而且前面任务分配有点不合理……”

 

“不合理,什么地方?”灵幻有些奇怪,但还是把钥匙交到了影山茂夫的手上,在自家徒弟流畅地跨上单车,朝他示意的时候,灵幻新隆才发现他记忆里的那个小小的龙套,已经长成和他一样高,甚至比他还高上了那么一丁点的健美的青年。他把指南针和地图收进了口袋,然后坐上了后座,车晃晃悠悠地转了几下,便稳稳地穿过人群,进入了车站前的马路。

 

“其实我并不是很会分辨地图上的路线。”在转进有点颠簸的小路时,他又补了一句,“其实师傅可以抱着我的,这样就不用担心因为颠簸掉下车了。”

 

虽然他也可以用超能力让单车悬浮,但是灵幻总是告诫他不要在力所能及的琐事里滥用超能力,他最终也就作了罢。感受到隔着衣物传递过来的触感,他隐约觉得平静和温暖,最后放慢了车速。

 

他用超能力让地图悬浮在灵幻的面前,一边骑车一边观察着周遭的风景。路旁从一开始的墙逐渐变成了荒芜的田地,再往前骑了好一阵,才看到零星的松树,然后是满目的嫣红。树林从道旁蔓延到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小山边上有个半新不旧的院落。

 

灵幻朝着地图看了好几眼,才确定下来,这就是委托人口中所说的全新修葺豪华温泉旅馆。

 

单车在小院的门口停了下来,灵幻跳下来松了松蜷缩得有些发麻的脚,然后虚掩着的大门就被打开了,出来一个身着赭色和服带着一副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犹疑地目光在灵幻和影山两个人之间转了好几圈,最终才在灵幻上定了下来。灵幻赶紧热情地凑上去和他握了握手,“我就是灵幻相谈事务所的除灵师,灵幻新隆。那个是我的徒弟影山茂夫。”

 

“灵幻先生还有影山先生,两位你们好。我是盐井木,这家温泉旅馆的第三代继承人,总而言之,你们先进来把车停下,然后泡个温泉再听我说吧。毕竟现在临近新年,出了之前那些事之后,本来就少的几个熟客也不再来了。所以现在完全是休业状态,只有我一个人还留在店里。至于浴衣的话,不介意可以穿我们这里员工的制服,还有几套全新,你们有需要我去替你们拿出来。”

 

“那就多谢了,盐井先生。”

 

“这边左拐有间客房,我收拾了一下,只能麻烦你们两位将就一下,客房对面是浴室,浴室的门出去就是温泉。”盐井木说着,快步走到了走道尽头的一间小屋里,然后没过多久就拿着两套深青色绘银色团花的浴衣走了出来。

 

大概是注意到两人的目光,他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把浴衣交到了灵幻的手里,“因为家父特别爱好华丽的制服……而我上任之后制服还是沿用旧的,所以我已经尽量挑了最为低调的一套了。”

 

影山茂夫一向除了制服和灵幻穿的西服之外对服装和时尚没有更多的了解,便也不去关注他们的对话。他朝杂物间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向浴室的方向,在和灵幻目光交错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

 

几乎是一关上房门,灵幻就及其小心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小心翼翼地凑到茂夫的身边,压低声音:“喂,龙套你有没有感觉到恶灵。我怎么觉得这屋子阴涔涔,古怪得很呢。”

 

影山茂夫突然觉得自己的头发恐怕得找个时间修剪一下了,因为灵幻靠在他耳边说话的时候,被气流带动的发梢戳得他痒痒的,感觉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虽然在灵幻远离他的那一瞬间,一切奇怪的症状都消失无踪。

 

但头发恐怕还是得找个时间修剪,他的目光掠过灵幻新隆常年如一的利落短发,忽然想到下次回到东京可以问问师傅,他的头发都是去哪里理的。

 

“这间屋子里没有灵,反倒是那边那间杂物房有微弱的气息,而气息最浓重的地方是浴室的方向。不出意外的话,等会去温泉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了。”

 

听到屋里没有灵,灵幻新隆顿时就松了一口气,伸手松了领带,顺手就把外套脱下挂在了衣帽架上。看到站在屋子中央一动不动的影山茂夫,他有点好气又有点好笑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喂,龙套,快把衣服换了,现在先去泡温泉才是正经事啦。至于具体情况,就让师傅我和盐井先生在温泉里来场男人和男人的对话,最后除灵那点小小的收尾工作你解决,我们就火速收工!”

 

“嗯。”影山茂夫点了点头,很快利落地把外套脱了下来,在把衣服挂上衣帽架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拿起了灵幻新隆的那件西装的一角,转过头,问出了他一直都想问的那个问题,“师傅,你的袖扣为什么一直都不补上呢?”

 

“是呀,为什么呢?”灵幻脱得只剩一条裤衩,叉着腰似笑非笑地瞧着转过头来的影山茂夫,“这个问题恐怕只有那颗袖扣才能回答你了。”

 

说完,他就丢下满脸通红的影山茂夫,哼着歌出门推门而出。等影山茂夫进到浴室,水汽已经迷漫地阻碍了视线,倾泻的水声中夹带着灵幻哼出来曲调,简单又欢快,和那个深深印在影山茂夫心底怎么也磨灭不掉的灵幻新隆就像两个人一样,全然不同。

 

平日里的师傅,聪明睿智近乎全能,而那时候的师傅却少了什么又多了什么。影山茂夫分辨不了那么复杂的情感问题,只能放弃。他唯一能够肯定的是,无论什么时候,他的师傅——灵幻新隆都关心他,尽他全力保护他,为他排除一切的难题。

 

这样就够了。

 

他伸手捂住心口那个曾经存放袖扣的位置,然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随意地洗了洗,就拿着毛巾跟灵幻进了温泉。

 

自从他们进了浴室之后,灵的气息开始变得越来越浓,虽然在影山茂夫看来还是弱的可以,但他却不想师傅因为自己的大意而遇到危险。

 

“师傅。”

 

“呀,龙套你来了啊。赶紧过来泡着,经过一天劳作之后的温泉,简直是人间极乐,呼~”因为人少汤热的缘故,先来泡着的灵幻已经满面颓红,说起话来的时候视线也没一直瞧着影山茂夫,而是飘飘忽忽的好像喝醉酒一样。

 

盐井进来的时候,真的带上了酒。影山茂夫因为没满二十就没有喝,灵幻在盐井和自家徒弟之间瞧了好几个来回,才郑重地推开了盐井满上的酒杯。

 

“不了,在未成年人面前喝酒不好,况且还有工作,总而言之还是请盐井先生先说说你这边的具体情况吧。”

 

影山茂夫看着水面上漂浮的酒杯,又看了眼没喝酒都已经满脸通红的灵幻没有作声。盐井木也没有强求,拿回酒杯舒服地在池子里找了个位置,抿了口酒才开始说:“这是在我父亲去世之后才有的事。”

 

“来这边泡温泉的女客人总会莫名其妙地丢失手帕和扇子之类的东西,虽然不是什么内衣之内的贴身物品,但是同样的事情发生的多了,就有传言开始说我们这边有不干净的东西作祟。我一开始没把这当回事,因为也不是所有女客人都会丢东西,只有极少数的女客人有这种问题。一直到有一天有位女客人丢了一把极珍贵的缎面绣花扇,我找遍了整个旅馆都没找到,我才意识到事情恐怕真的有点蹊跷。毕竟我的旅馆很小,那位夫人进去的时候把扇子丢在房间里,又没有人出去过这个旅馆,可最后搜身都没有找到……我才渐渐意识到事情恐怕比我想的严重。而且除了丢东西之外,温泉另一条道上总是有人无缘无故地滑倒,摔得鼻青脸肿,一开始只要不路过那条路都没什么问题,后来只要进到这个温泉的人都会莫名其妙被摔……灵幻先生你们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忘了提醒了……”

 

“我们并没有被绊倒,但是那条路上的确有着强烈的恶灵气息,如果不马上除灵的话,恐怕会危及盐井先生你的性命!”

 

盐井本就颓唐的面色在听了灵幻的话之后,刷得变成了惨白。吱吱呜呜好一阵,才有点犹豫地承认,前不久这里的确死了一个人。因为摔倒的时候,脑袋撞上了石子。

 

灵幻指着小路的手抖了抖,然后一本正经地劝盐井先生先离开这个危险地带。等盐井端着酒走到足够远,他才压低声音回过头来,“龙套,那个灵……”

 

“其实只是那条路很滑而已,盐井先生所说的那个灵,其实就是前不久在这滑倒摔死的那个人。”看着灵幻一脸迷蒙的样子,影山茂夫勾起手指帮那个弱得都不能现身的灵现了身。

 

“所以,你就是盐井先生所说的恶灵?”

 

穿着暗红色绣云纹的某个瘦弱苍白的灵晃晃悠悠地从小路那边飘了过来,然后开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一开始,影山茂夫还集中精神听了几句,到后来发现他既没能力也没想法危及师傅的时候,就把注意力又放回了冒着雾气的水面。

 

他间或听到灵幻点头,或是发出的一些语气词。转过头的时候,就看到灵幻新隆一脸认真地托着下巴,对那个灵招了招手,看到那个灵乖乖地飘过来,他才站起身,轻轻地在他肩膀上方拍了两下。

 

“你听我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因为生意太好人手不够而漏掉了好几笔至少几千圆的生意。”

 

“……”那个灵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灵幻,灵幻看到他的反应了然地笑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理解你在发工资前死去的不甘心感。但是……就因为这个理由,就不去成佛是说不通的。龙套……”

 

“师傅?”

 

“送他成佛吧。至于你的工资,我会找到你刚才说的那个妹妹,让盐井发给她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影山茂夫开始摸不清状况了,虽然大多数工作的时候,他总是摸不清楚状况。但将要被除灵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抱着灵幻说感谢的灵还是头一回。他轻轻弹了弹手指,那个灵就化作一团白光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所以温泉也泡好了,灵也除了,我们去找盐井先生吧。”

 

影山茂夫沉默地跟在灵幻身后上了岸,在灵幻飞快地擦干身体穿上浴衣的时候,他又开始和手上的衣带打起了架,折腾了好一会都没有结果,他刚准备要放弃,就看到一抹深青色在他眼前落下来,露出平日遮掩住的一小节手臂。

 

“师傅……”影山茂夫像是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灵幻落下来的那节衣袖,“那个……”

 

“别动……”灵幻笑着揉了揉他的头,然后感慨似的弯下腰,一边叹着气,一边替影山茂夫系上了浴衣的带子。影山茂夫只能楞楞垂着头,瞧着灵幻被水打湿的沙茶色的短发,然后无端端地想到他这是今天第三次听到灵幻叹气。

 

在他的意识意识到之前,他伸出了手,拢住了灵幻新隆的肩膀。在抱住灵幻的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自己没想到过的,比如灵幻其实并不如他记忆里那么高大,他几乎和自己是一样高的,比如那头沙茶色的头发嗅起来就像是他所想象的那个味道……但还有很多,他还是想不明白。

 

比如他为什么会抱住灵幻,比如他为什么会控制不住心跳的节奏,比如师傅为什么没有推开他。

 

良久,灵幻新隆才小声地在他的肩头笑了,吃吃的笑声带着身体的颤抖让影山茂夫一瞬间很好奇此刻他的表情。

 

师傅是睿智的、无所不能的、不会被打败的,永远微笑的。

 

“一、二、三、四、五……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四十四、四十五、四十六。”

 

他在心底数完到相谈所的四十六级台阶,然后退开了一步,看向了坦然站在他面前的灵幻新隆。

 

他既没有微笑,也没有哭泣,只是静静地一片淡然地瞧着他。这让他想起那个晚上暗金色的月光。

 

“龙套已经长得比我高了呢。”他笑了笑伸手拢了拢衣袖,“以后要再摸你的头,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其实我弯下腰就没问题了。”

 

“问题的关键点可不在那里呢,反正不摸你的头,还是拍得到你的肩膀的。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觉得不安或是不知所措,怀抱也好,肩膀也好,什么都好,都没有关系。”

 

“可是师傅怎么知道我在不安呢?”影山茂夫不解地追问,却只看到灵幻的背影,还有那双手,轻轻地朝他勾了勾。

 

“所以我才是你的师傅啊。”

 

灵幻新隆这么说道,影山茂夫就很认真地把这句话记到了心底专属于灵幻的那本备忘录上。

 

经过灵幻的一通解释,盐井终于安下心来。还准备过两天就找泥水工把那条湿滑的小路重新修葺。因为事情意外的简单,所以原本在静冈过年的计划也就被打消了,在盐井的劝说下,他们改定了第二天下午的列车,然后趁着夜色骑着单车,沿着盐井指点的路线朝着不远处的小村落骑了过去。

 

在几番打听之后,他们才知道那个死去的服务员——安室真的妹妹安室静,居然是那个村里侍奉巫女的仆人。

 

“龙套,那我们直走吧。”好不容易听完那个路遇的老伯絮叨完,灵幻才是恍然大悟似得拍了一下大腿,“早知道是这样的话,或许应该让他见完他妹妹再走。寺庙里的人应该是能看到灵之类的吧……”

 

“像安室那么弱的灵还没靠近寺庙估计就撑不住了吧。杂物间的那个灵那种强度的还有可能……”

 

“杂物间……什么?!杂物间还有灵?!还很强?!”灵幻听到这句话彻底不淡定地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在原地来回踱步转了好几个圈,“不行啊,龙套我们得回去除灵,把盐井先生一个人丢在那里,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的委托费就收不到了啊。”

 

“龙套你明明知道刚才为什么不说啦。”

 

“可是那个灵,好像就是盐井先生的父亲……而且我以为师傅你知道……”

 

“咳咳,我当然知道那是盐井先生的父亲啦,毕竟这种花纹控,咳咳”他一边说一边提起绣着不知道什么花的浴衣衣袖,“一般人谁会去偷什么手帕啦,都是偷内衣好不好……”

 

“师傅……?”

 

“啊咧,没什么啦,没什么啦,口误口误。我的意思是会偷那些全是花纹的东西的灵,除了盐井先生他那个爱好夸张的父亲,还真的没有第二人选了。”

 

影山茂夫似懂非懂的朝着灵幻新隆点了点头,“所以师傅还是上车吧,再有一会儿我们就到了。至于盐井老先生,师傅到时候劝劝盐井先生换一下服务员的新制服,他恐怕就会走了。”

 

“所以他留下来是因为对旧制服感到不满?”

 

“我不太理解具体的意思,但字面意思似乎是这样的。”

 

“嗯,干得好,龙套!”

 

狭窄的小路铺了石子有些颠簸,影山茂夫听着灵幻新隆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偶尔应上一两句,然后在看到一里多外就开始漫延的彩灯发出了小小惊叹。

 

然后他就听到灵幻也发出了类似惊讶的语气词。

 

大概是他的师傅也没能想到这么偏僻的村落里居然会有这么大阵仗的庙会。


大红色的灯笼配着五光十色的彩灯,把道旁的枫树照的通明。出售各种吃食的小摊上烟气、水汽弥漫,吆喝声此起彼伏。卖首饰和饰品的摊上不出意外围了好些那男女女。卖灯的摊位却是那其中最为明亮的……

 

报上了安室的名字他们很容易就见到了那个同样瘦弱但却意外坚韧的女孩。灵幻新隆把盐井的信封交给她的时候,她眨了好多次眼睛,才笑着冲他们抬起头。然后低头从怀里拿出两个御守塞到了他们的手里。

 

“虽然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这是巫女大人祝福过的东西,所以送给你们。还有……”她转身从屏风后拿出一盏有些发黄的提灯,“这是哥哥去年做给我的灯,现在就交给你们了,希望能让他走的路上不要再磕着绊着。”

 

告别了安室静,灵幻一反常态地沉默了好一阵,才拿出一个不知道被他放在哪的打火机点燃了提灯。

 

烛火颤颤巍巍地升起,逐渐壮大,最后变成了和那盏招牌一样的暖橙色。

 

“走吧,既然来都来了,不四处逛逛再回去就亏本啦,顺便还可以看看有没有章鱼烧,昨天和今天都没吃,意外地有点想念了呢。”

 

“是吧,龙套。”

 

完全不知道灵幻究竟希望他同意哪一点的影山茂夫,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是的,师傅。”

 

说完,他又瞧着提灯走在他前面的灵幻新隆好一阵才快步走上前去,拂开灵幻的衣袖像灵幻曾拉住他那样拉住了灵幻的手。

 

灵幻有些惊讶地停住了脚步回过头,却没有挣开,然后影山茂夫看到微小的笑意在灵幻脸上一闪而过,“师傅,人很多,浴衣抓着袖子不方便,所以。”

 

“所以抓着手,就好了。”灵幻点点头,提着灯带着影山茂夫到了章鱼烧的摊前,“一份章鱼烧,谢谢。”

 

因为一只手提着灯,一只手被影山茂夫握住,所以腾不开手拿钱包的灵幻有些为难地瞧了自家徒弟一眼,影山茂夫就自动自觉地把那盏提灯悬浮在了空中,终于空下一只手的灵幻有一瞬间想问影山茂夫为什么不直接放开他的手,但在低头拿起钱包的时候瞧见影山茂夫微微上扬的嘴角时,作了罢。

 

记忆毫无征兆地掀起过去的情景——影山茂夫毫无异样地环抱住他,为他弄凉章鱼烧,从不怀疑他,信任他……

 

还有那颗在那晚之后就消失不见的袖扣。

 

他缓缓咬了一口章鱼烧,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一脸平常的影山茂夫,忽然道:“其实,无论有没有那颗袖扣都没有关系。”

 

“……?”望着一脸问号的影山茂夫,他忍不住又笑了,原本空寂的心也好像瞬间被填满了大半,“因为我是你的师傅,你是我的徒弟,就算以后你不再兼职,我们不再天天见面,那一点也不会改变。你不需要任何借口,任何理由,只要你想见我的话,只要你还需要你的师傅的话……”

 

“不需要吗?”影山茂夫很努力地消化着灵幻新隆的话,然后忽然灵光乍现抓住了重点,“我不会不需要师傅的。”

 

只有这一点,他无比肯定。

 

即使未来再无可预测,只有这一点,他不会,也绝不允许发生。

 

他很用力地握紧了两人交握的双手,即使他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要那样做,“这一点我很肯定。”

 

“是这样吗?”

 

“因为我还想和师傅一起做新年大扫除,一起在街上闲逛找章鱼烧,想接到师傅的简讯或者电话,想从一数到四十六然后打开大门告诉师傅我的答案。”

 

“傻瓜,那我搬家了答案就不是四十六了。”

 

“那师傅就带着我重新数一遍,我数学很差,如果师傅不告诉我的话,我就得不出正确答案了。”

 

“你呀……”感觉到被紧紧握着手的那份温暖,还有影山茂夫语气里从未有过的坚定,灵幻新隆几乎是无可奈何地笑了,然后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

 

就好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但又好像又什么不同。

 

因为影山茂夫看到灵幻新隆笑了,毫无掩饰地扬起眉眼和唇角,然后对他说:“去玩捞金鱼吧。”

 

“干脆玩到过年之后再回去吧,反正有小酒窝在事务所盯着。顺便还能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鲷鱼恶灵,秋刀鱼恶灵什么的。”

 

“可师傅……我只认识秋刀鱼……”

 

“那就随便抓点什么恶灵回去好了,反正对龙套你来说都是小菜一碟啦。”


   即使未来变化万千,还是总会有什么东西,历久弥新,无可改变。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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