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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魂/亮光】无所遁形(原著衍生)09 by 清寒若水

09.不完全论证法

纯白色的屋顶和四壁就好像海,表面的纯粹之下,暗潮汹涌。

我睁开眼的时候,周遭就是这样一片海。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到疑惑。但昨晚那漫长而无奈的焦虑感、得知结果的脱力感和莫名而来的失落感很快就像浪潮一般,将我并不清晰的意识淹没。我躺在床上看着那片空白许久——一直到视线里出现光怪的漩涡,才想起父亲的病,医生白色大褂的一角,还有……

还有什么呢?

我努力在一片混沌中寻找那个似有若无的存在。可到最后,除了那些毫无依据的失落,我什么都没能得到。

我仍旧躺在床上,周遭仍旧是固有的白。但从我试着开始回想的时候,那片白却变得像真空一样让人窒息。

心脏在以超过承受能力的速度跳动,空白的脑海在一瞬间被突如其来的记忆击中。仅仅只是一瞬间,从喧嚣到寂静。

如靶场枪声,只昭告伊始,不见证终结。

我在其中,只想起一个人,一句话。
但那个声音,喊得却只是我的姓氏,甚至不是我的名。

我无法分辨昏迷与沉睡的区别,因为不管是哪一种,都是无意识间进行的活动。

我唯一能够分辨的只是,梦境与现实。因为只有在梦里我才不会有那种莫名的失落感,也不必苦思冥想,连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也无法得到。

我隐约意识到父亲、绪方、和谷、杨海甚至乐平不告诉我真相的缘由,然后我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无比沉重的眼皮和周遭无尽的空白上。

我猛地坐起身的动作显然吓到了坐在我床边的程末。他瞪大了眼睛,呆愣了好几秒才想起伸出手摸后脑勺掩饰自己的尴尬,但是他的左手却被吊针绊住了动作,只能沉默地把手放回了床沿,然后看着我微微笑了起来,清澈的眼眸就好像初见那日一般令我不自觉地想要深陷。

在意识沦陷之前,我移开了视线,程末却突然站起身,改坐到床沿。困顿好像仪器中失修的零件,而惊醒就好像斧凿一般锐利——我忍受着隐隐作痛的头脑,没有作声。一直到某双微凉的手,落到我的额旁。

小心而轻柔的动作,熟悉却又陌生。因为疼痛的关系我不愿多想,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梦里那片无穷无尽的白。

是的,除了一片空白,我什么都无法忆起。

皮肤与皮肤接触的经历对于我来说,并不寻常。但奇怪的是我却并不排斥这个才认识不到两日的少年,甚至恍惚中觉得,我们好像已经相识多年,熟稔得连细小的习惯都知之甚清。

我想问,话到临头,却又忽然失去了问了的勇气。

“好些了吗?因为听说大哥哥你早上会因为低血糖而头痛,我就擅自帮你按摩一下太阳穴。应该对提神有点作用吧,我第一次做手法可能烂了点,千万不要嫌弃。”少年一边说一边傻傻地笑着,说到一半,却好像因为误解了我的沉默,赶紧又补上几句嫌弃也完全没关系的话语。

可即便是那样,我还是能感受到少年动作间与他和我之间关系完全不符的珍重,不,甚至于称得上沉重。

在我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并不是嫌弃的意思,只是忽然觉得很熟悉,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而已。”

少年的动作只是顿了一下便又继续,衣料摩擦尘缓而富有节律的声音不断徘徊中,我的余光落在少年过分瘦削的手腕上。

少年手背上那些青紫的痕迹就好像雾一般忽然蔓延到我的眼前,我猛地伸出手,却不敢抓他的手背,最后只能扯住了他的一片衣袖。

“已经没事了,谢谢。”

“真的没事了?”因为挂着盐水的关系,他没能跑到我跟前确认我的表情。可从他顿在半空中的手我也能猜到,他此刻应该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如果可以又或者这是梦境的话,我甚至觉得他下一秒会伸出手,强行掰过我的头,确认我的状态而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而那个出现在我臆想中的人却绝对不是黑发黑眼,而应该留着奇怪的双色头和琥珀色的眼睛。

一切都顺理成章得让人觉得后怕。

理智和感性就好像南极与北极一般,天各一方。缘由、依据和结论都脱离理性与逻辑,驰往我无法控制的远方。

“程……末?”

……

我没能得到回答。于是我又试探着叫了这个让我觉得还有些陌生的名字好几遍,此刻应当站在我背后的少年才恍然大悟般诶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提挂在床头的盐水瓶,小跑着走到我的跟前,半跪下身子,抬起头,细细瞧着我的神色。

被少年——在潜意识中我仍然更习惯于称呼他为少年,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即使顿感如我都会觉得有些尴尬,我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有些拿捏不准此时究竟说些什么才能缓解尴尬的气氛。

正当我犹豫的时候,少年却掩着嘴小声地吃笑起来,明亮而清澈的眼睛弯出弧度,眼神却落在我的身侧。

“看来大哥哥除了擅长和围棋相处之外,别的真的谈不上擅长啊……”

毕竟围棋是你的终生伴侣嘛,即使我离开你的话也不用担心你孤身一人,至少还有围棋能伴你左右嘛。

同少年截然不同的清亮声线在我的耳边陡然响起,伴随着兀自加速的心跳和突然抽象的周遭,我握紧了双手,然后像过去两年应付记者一般露出我最擅长的表情。

“毕竟围棋是我的终身伴侣嘛,虽然时间久了有点忘了到底是谁给我的下的定论,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如果是围棋的话,就不用去考虑找不找得到的问题了……只要这双手上的茧子还没有消失,那么它必然会伴随我左右吧。”

“大哥哥果然是围棋大白痴,露出那种敷衍的笑容想骗我还太早了一点吧。”

“即使,我和大哥哥认识才不过两天,和你也称不上熟识。”少年的眸子微微眯起来的时候,看起来有些狡黠。之前我下意识想要避开这种刨根问底的境地而选择的逃避,现在却变成了自掘坟墓。我无奈地向面前的少年摊手投降,但少年却并不同我想象一般继续追问,只是用他那双有些微凉的手轻轻敲了敲我的手背。

“虽然大哥哥肯定比我懂围棋,但即使只下了两天的围棋我也坚信一点喔。”少年一边说一边笑嘻嘻地朝着我的方向扬了扬眉,有些得意用右手从衣兜里摸出了那把失而复得的折扇在床边敲开,“只要下围棋的话,就一定是两个人喔。大哥哥你和外表截然不同,其实也是个怕寂寞的人啊……”

少年的后半句话说得又轻又快,等我好不容易跟上他前半句话的意义时,就仅剩下了一个叹息似地尾音。

但那句话,我没有再问。与其说不想知道,倒不如说我想不到听到那句话知乎,自己又该以什么样的神情和话语去应答。

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孜孜不倦地朝着同一个目标走了近三十年,这个时候如果要全盘推翻重来,即使是我也会隐约觉得惶然。

“那么我们走吧!”

沉默中,少年猛地站起身,一手握着拳,一手拿着盐水瓶,兜里还露出折扇的一角,衬着医院纯白的背景,就好像某些少年漫里充满元气的人物剪影。虽然我不清楚自己怎么会想到少年漫,但还是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然后少年也笑了,把盐水瓶伸到我跟前晃了晃,“盐水也挂完了,大哥哥要是乐意的话,去我的病房坐一会吧。我隔壁床的沈叔叔有带围棋棋盘喔。”

“当然,不过在那之前我先得去看看父亲的情况,还有你的吊针也得找护士处理下才行。”

经过昨晚的急救父亲的情况还算稳定,所以就直接住到了普通病房。我进到病房的时候,杨海正背对着我坐在父亲的床边,而乐平已经累得睡死在旁边的扶手椅上。我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轻声同杨海打了招呼。杨海回过头,看到我和我身后的程末,眼底的惊讶让人一览无余。

“你们俩?”

“我只是正好也在这家医院而已啦,然后正巧碰上大哥哥啦。”

听到程末解释,杨海有些不信地把眼神移到了我的身上,看到我点头才默默塌下肩膀,扶着一旁的床头柜,眉间流露出明显的疲惫。

我下意识想要摸出烟来,却想起医院禁烟,伸到半空的手最终只能落在杨海的肩膀,对他说一声多谢。

“说起来你昨晚昏过去,比塔矢老师倒下还要吓人。我和乐平想到要照顾两个塔矢真的是头都大了……不过,说到底,你和塔矢老师两个人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不知道要如何作答的我,思忖了半天,到最后出口的还是只有一句多谢。倒是一直在一旁沉默的程末,提醒我可以让杨海先去休息,然后我们两个可以留下照顾父亲。但最终这个提议还是被否决,只有程末被杨海打发去他的病房借围棋棋盘过来。

程末离开后,杨海在明显偏小的躺椅上缩着躺下,还舒服地呼了一口气,但他若有所思地目光即使迟钝如我都立刻回想起我与少年初遇时那盘让我记忆尤深的棋,还有杨海曾经提过的那个sai。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想和那个少年下一局棋啊。即使他不是sai,光凭他和你还有绪方下的两局,就有足够的理由让我们想去追逐啊。”杨海低声笑着又把手伸向了口袋,然后在意识到自己在医院之后,有些尴尬地与我相视一笑,“有时候觉得医院吧,除了禁烟和会有人离开之外,一片纯白简简单单也没什么不好。”

我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隐约地想起梦境里那片几乎要把我吞噬殆尽的白。然后,我的意识就被门口一深一浅的脚步声吸引了过去——缓缓推开的门后首先映入我视线的却并不是熟悉的少年,而是一个四十开外的男性。他一边低声对外说着方言,一边倒退着走进病房,然后我才看到同大叔一同搬着棋盘的程末。

经过简单的介绍,搬着棋盘过来的男人果然就是程末口中的沈大叔。不同于程末的安静纤细,沈大叔倒是有些像乐平,大大咧咧地找了凳子坐下,没多久就说起了自己是怎么同围棋一见钟情,然后一路艰难考到了业余五级。他越说越兴奋,语速也越来越快,所以我有些也没怎么听懂。但当程末跑出去拿棋子的时候,他却忽然朝着程末走的方向深深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围棋还是要靠天赋的吧。程末这孩子之前和我一起住了大半个月也没见他下过围棋,前天晚上回来突然和我说要学习怎么下围棋已经够吓我一跳了,虽然第一次下的一塌糊涂很正常。可他昨天晚上第二次和我下,就赢了我两目这件事还是让我大受打击呢。明明连拈子都还是勉勉强强呢……这小子,真是……”

后面的话沈大叔没有再说下去,我顺着他的视线,就看到程末拿着棋盒小跑着走到我身边把棋盒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还没等我开口,沈大叔若有所思的目光就落在了不远处的杨海和乐平身上。随着他视线停留的时间越长,他眼底的惊讶也就越大……

“话说……我现在才发现啊……你不是电视里经常出现的那个杨海九段嘛……还有你……”大叔的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在我和我父亲的身上来回转动。

经过大概5秒左右的沉默,他才恍然大悟般张大了嘴,做出对夸张的完全演绎 ,“你们不是日本的前五冠王和现任名人……”

大叔最后的声响在杨海的瞪视下归于沉默,他张着嘴大概是反应了好半晌,眼底的茫然才陡然填上了满载的喜悦,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并未被惊醒的父亲,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冲我合了合双手。

“我这人一激动,就容易大嗓门,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从喉咙缝隙里发出的声音,又轻又带了几分方言的朦胧,我思索了好几秒,最后还是从他的动作和神情里理解了他话里的含义。

我压低声音对大叔说没关系的时候,听到程末和杨海一高一低沉闷的笑声,我无从知晓他们笑的对象到底是我还是沈大叔,但当我的目光投向杨海的时候,只看到他已经背对着我,肩膀却还一抽一抽地颤抖着。而程末只是捂着嘴,弯着眉眼,把视线落在屋子的一角。

原本空乏的内心忽然就添了几分暖意,我不自觉地微笑起来,伸出手抚摸着棋盘上纵横的纹路,“沈先生如果乐意的话,我就和你下一盘棋作为你借给我们棋盘的谢礼吧。”

“唉,真的要和我下棋嘛?”对面的声音猛地拔高又陡然降低,完美地呈现了声音主人的情绪波动,坐在我对面的大叔此刻正捂着嘴,流露出满脸的不可置信。但当我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他却猛然别过了头,又开始叽里咕噜地说起了我完全听不懂的方言。

“那个叫什么沈先生的也太奇怪了,直接叫我沈岩就行了。还有刚才大叫真的不怪我啊,我也是大吃一惊啊。毕竟早上起来突然从天上掉下一个和职业棋手下棋的机会,这对我几乎已经超过惊喜,变成惊吓了好不好!”

我一脸茫然地看向了一旁捂着嘴偷笑的程末,程末一边笑一边拿了个凳子把棋盘摆上,顺便同我解释了沈岩的语意。然后这局棋就在沈岩的坚持中,从猜先开始了。

虽然沈岩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和乐平一般的孩童天性,但下起棋的时候,却缜密细致,小心翼翼。一开始每下一步都会思索好一阵子,但随着棋局的进入中盘,思索的时间却越来越短。在等待沈岩落子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正默坐在我身边的程末。

少年垂着头,鬓发遮住了他大半个脸庞。但我能看到他的眼睛——清澈而又专注地,注视着棋盘的左上角,那片被我堵死的黑子——所以沈岩才放弃了争夺角转到腹地打算另谋出路。

可那片早已成为死棋的棋,究竟有什么意义呢?我把视线从腹地转回到左上角,忽然看到了沈岩唯一一条能转败为胜的棋路。但要取得胜利的前提,必然是要迫我主动放弃腹地的战争。当然,现在的沈岩并做不到这一点,所以左角上唯一一颗活子也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棋,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按照我的设想走了下去。中盘的时候,我困死了沈岩的大龙,最后中规中矩地赢了他三目半。

紧张了半天终于松懈下来的沈岩,靠在椅背上一脸生无可恋。他一边笑一边冲我摆手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想起以前总找我下指导棋的上岛,虽然每次下完棋总是一脸悔恨的样子,可是再遇见的时候却又会信心满满地再一次要求挑战。

即使有进藤在背地里牟足了劲帮他出谋划策,可是一直到两年前,在我不再去围棋会所之前都没能在围棋上赢过我一次。为了这一点,那个人怨念十足地拖着我吃了不知道多少回拉面,每次都是同一个理由。纵使我哭笑不得,但却从来没有一次成功反驳过他的话。

或许是因为我嘴拙,又或许,只是因为是……那个人……?

突如其来的记忆,像风一样来势汹汹,但最终除了零落的树木却什么也没能留下。我思考了很久,唯一能记起来的却只剩下上岛先生带点抱怨的话语和他向我挑战时兴致勃勃的神情。

“不过,下一次我一定会想到好办法的!”我冲着对面握着拳忽然又一脸斗志的沈岩笑了笑,注意到仍旧一脸若有所思的程末,忽然又想到那颗到现在都不知何意的八之五,我指了指棋盘,朝程末挥了挥手,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这盘棋,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下?”

“我大概会在左上角那里和大哥哥你决胜负,而不是选择把战火蔓延到整个棋盘,把战力都打散这样子吧。”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十九之六这颗子,其实很关键。”

少年的话语好似呢喃,但却吸引了原本在躺椅上挺尸的杨海,他跑过来仔细看了看棋局然后把视线落在少年说的那一枚棋子上,再抬头望向程末的时候,眼里已带上了我所熟悉的目光。

那种目光我在很多人的眼里都看到过,如绪方,如和谷,如伊角,还有……

某个复杂又单纯,好像初升阳光般耀眼但不刺目的目光,占据了我绝大多数的目光……

似是而非的记忆越多,原本安稳的现世就越混乱。我一面喜欢单纯的黑白世界,一面却又不由自主地被这种光怪陆离的现实所吸引。原因或许就同我选择来中国一样,因为我想要选择相信。即使选择相信希望什么的话,大概我这辈子都不太可能会真正说得出口。

毕竟,对于一个棋士而言,围棋才是他真正的声音,别的都只是附属。

这样的论断,对或者不对,现在都没有去深究的意义。

因为杨海开口要求和程末对局,而沈岩正兴致勃勃地在一旁起哄,而原本在病床上沉睡的父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睁开了眼。

我想要开口叫他,他却轻轻朝我摇了摇头。只是把目光落在杨海和程末之间的那方小小棋盘之上。程末执黑先行。

我在他身后的不远处站定,一边注意着棋盘的走向,一边时不时关注着父亲的状态。不知不觉,杨海和程末两个人的战争已经在角上展开,黑子吃掉三枚白子之后,杨海的眉皱了皱,拈起棋子最终还是放回了棋盘,然后陷入了思考。而对面的程末却好像毫无心事地瞧着棋盘,时不时把手伸进棋盒练习拈子。

虽然拈子的手势还不那么熟练,可也已经像模像样,再配上那把折扇,不仔细瞧的确有那么点围棋高手的架势。只是,还少了什么……

我从少年瘦削的背影,看到一旁若有所思的沈岩,沉默观战的父亲还有紧紧攥住白子的杨海,看着他们三人的眼神,我忽然有些明白程末身上的违和感究竟是什么。

因为我在他身上从未看到过一名棋士对围棋的执着。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见程末时,他要求和我对局的时候眼底那一抹掩饰不了的犹豫。还有他离开时对我说的那句话。

代一个人向我问好……

我不自觉地想起旅店房间里那纵横的十九路棋盘,还有那棋盘之下大的夸张的签名,还有被我放在床头柜里的钥匙和信封上不知意义的数字。伴着记忆心突然跳的厉害,我伸出手想要去摸那把折扇,却忽然怎么也找不见它的踪迹。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杨海和程末的对局。但意识从我知道折扇失落的那一刻起,就脱离了理智所能掌控的范围,只能尽我可能地不断思索着自己经过的每一个地方,和所做的每一个动作。

然而一切的记忆都在得知父亲的病况之后,陷入空白。我心不在焉地看着程末在腹地落下一子,杨海陷入了不利的境地一直到最后的终局。

结局是谁赢,谁输?

我并不知晓。

我只知道当付清缓慢而沉重的鼓掌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衬衫都已经隐隐被汗水浸透。我不能理解这种紧张的来源,但有时候正如绪方曾经对我说过的那样,有很多事,本就毫无科学的依据可以寻求。

看到沈岩瞠目结舌的表情,我知道杨海输了。他一脸懊悔地指着棋局里的一处,默默呢喃着当时应该断啊怎么可以连,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程末,露出我从未见过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任性的神情说要复盘。

要怎么说呢。热衷于围棋的人或多或少都存着几分天真,而就是这份天真,让我觉得就这么简简单单地一辈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一直到两年前我都这么认为,可是现在我却忽然想要寻根究底。

说到底,做出这样的决定的我一点也不像我自己。

但既然决定已经做出,那么也一定有那样做的原因,即使我怎么也回想不起……

“诶,还要复盘嘛?可是肚子好饿啊……”程末捂着肚子,转过头来,眨巴着眼看着我。我思考了几秒,想到父亲已经醒来,就点了点头。走到床头按下按钮,没多久护士和医生就过来替父亲做了检查。

一直沉睡的乐平终于被杨海扯着耳朵叫醒,跳下躺椅就指着杨海开始数落他的肚腩,一直到他发现父亲已经醒了,才低下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了声抱歉。父亲看着乐平只是微微笑了笑,摆了摆手表示无碍。

在一番检查之后,终于确定没事之后。病房的气氛明显轻松了很多。乐平和程末凑在一起开始讨论午餐究竟吃什么。杨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父亲,从口袋里掏出烟,冲我晃了晃,说要去外面解决。

临要出门的时候却又接到电话,说是棋院急召他和乐平回去。

无可奈何的乐平只能垂头丧气跟着杨海出门。走出门口,过了没几秒却又急匆匆奔过来,从衣袖里摸出一把折扇朝我扔了过来。

“昨天亮哥你口袋里掉出来了啦,我就帮你收起来,刚睡糊涂了忘了拿给你。”他笑着摸了摸头,正准备走,程末却忽然站起身,有些犹豫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杨海远去的方向。

“那个……乐平哥请你帮我转告杨海先生,如果他下网络围棋的话,今天晚上七点以后,可以到网上来找我。”

“诶?杨海大叔的账号是我帮他注册的啦,昵称叫做就叫杨胖2008,”他一边说一边还扮了个鬼脸,“他为了这昵称坑了我好几顿晚饭,哈哈,不过程末你有账号吗?ID可以告诉我方便我找到你啦。”

听到这个问题,程末好像有点为难。朝我看了看又看了看乐平,最后还是说了,“那个账号我不怎么用,可能已经登不上了。不过如果是昵称的话,很好记的,就三个字母。”

“等等,我没听清,你说的是SAI?S——A——I的SAI?”

“诶,不是啊?”少年有些茫然地摇摇头,接下来的话似乎理所当然,“SIN就是正弦函数,我随便取的啦。很奇怪嘛?”

乐平咽了好几口口水才慢吞吞吐出一个没关系,然后他深深看了程末好久,吐出一句,下次一定要和我下一局,转身飞奔着跟上杨海的脚步。

SAI和SIN,读音如此相似的两个人,会有什么渊源吗?我对上父亲略带深意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除了已知的一切之外,其余都是未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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