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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魂\亮光】无所遁形(衍生,悬疑)11 by清寒若水

第十一章·艾宾斯浩曲线


我无法形容程末在听了我说的话之后的表情。因为那并非是单纯的喜悦或者悲恸,而是更多,身为人类才能创造出的更为复杂的难以言明的情绪。


他漆黑的眼睛因为吃惊而睁大了一些,眉毛也因为同样的原因上扬着,虽然他很快转换过情绪朝我掩着嘴笑了起来,但是我清楚地记得那一瞬间,他下垂的眼角和紧紧抿着的嘴唇,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藏进了宽大的衣服口袋里,掩着嘴的手也不住地颤抖着。


“大哥哥,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少年会这样问我,我只能认为他期望我记起什么。但他那种过分小心的语气,又让我对自己失却的那段回忆,产生迟疑。虽然目前为止,除了进藤光的名字我不能记起更多,但是……


程末——这个与我只是萍水相逢的少年,却又为何如此在意我的过去。是我的过去曾经有过他的存在,还是他与被我遗忘的某些存在有着被我忽略了的联系呢?


但无论如何,少年指尖的珍而重之,少年眼神里的深切担忧,都不曾作假。能够受到少年这样忱挚而直接的关怀,我应当是感动的,但不知怎么的,心底却又生出些隐约地不安。大约是我和少年的羁绊,产生的太过突兀和非日常,所以我和他之间并没有如同父亲或者绪方那样盘踞深远的过去。如果有一天他消失不见,恐怕除了医院之外,我再也想不到更多与他有关联的地方。


大概是因为我长时间的静默,少年就凑上来,在我面前挥手。我陡然回神的时候,就看到少年放大的脸,还有他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的我的面容。作为男人我并不如绪方那样关注自己的外貌,乍一看到自己的脸,甚至觉得有些陌生——那种充满了犹豫、担忧与沉闷的眼神,一点都不像我。


因为塔矢亮是一个只知道下棋的围棋白痴才对。


想到这句话,我不由自主地微微笑了起来。伸手握住了少年在空中越摆越慢的手,“那么,程末你又期望我记起什么呢?”


少年被我的反问噎住了,有些愤愤然朝我瞪了一眼,抽回了被我握住的手,后退几步在我面前站定,别过脸的时候我分明听到一记轻微的哼声。


“大哥哥你就这样对待我这个后辈对前辈的深切关心啊,作为前辈,你好不容易在我心目中建立起来的温柔可靠形象已经岌岌可危了呢……明明是个天然黑啊……”


“果然不能轻信陌生人的话呢。”


少年鼓着脸瞧着我的方向,陌生人这三个字咬字咬得极重。我下意识地转过身,想要笑,笑容却僵硬地停留在起始的阶段。


因为我的身边只是一堵苍白的墙壁。

而并不是,那个人。


已经破损的东西,无论拥有怎样精巧的手艺,还是会留下修补的痕迹。我忽然想起一直摆在我书桌上的那个陈旧的棋盒,暗褐色的树木纹理之间是根本无从掩饰的浅黄色裂痕。这道裂痕很深,几乎使整个棋盒一分为二,即使经过修补也再不能承载棋子的重量。


它一直空摆在我的书桌上,我也有几次思索过把它挪作他用,但事到临头,却总是不了了之。 虽然我并不愿意承认,我竟然会因为一个失去共用的破旧棋盒而感到欣慰,但有一点我却不能再熟视无睹。


我记得这个棋盒,它同棋会所里其他的棋盒并无二致,但是我却记不起来为什么我会把棋盒拿回家里,甚至记不得这道新晋的伤痕究竟是如何产生,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留下这样一个毫无用处的东西。


“大哥哥,你如果累的话,就去那个床上休息下吧。昨晚你根本没怎么睡吧,早上也这么早就到这边来了。”


程末带着点试探意味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回过神,正看见少年偏着头睁着漆黑的眼,小心地向我伸出了手。


我摇头谢绝了他的好意,正打算振作精神先帮父亲把网络围棋的事办好。但一直沉默的父亲却忽然开了口。


“网络围棋的话,就改日再说吧。今晚,你也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还有关于建立棋院的细节讨论会议需要你出席。”


父亲深沉而严缓的声音在病房里响了起来,虽然不管是声调还是语气都没有一丝起伏,但我却隐约在声音里察觉到关怀。


我慢慢垂下注视着父亲的眼,对父亲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他说了一声谢谢父亲提醒。父亲只是如常地冲我摆了摆手,示意我离去。我点头转身,却看到边上一脸目瞪口呆的少年。


个性跳脱如少年,看到我与父亲的相处模式,这种表情大概也算得上合理反映吧。我眯起眼睛微微笑了起来,学着少年那样,在他眼前晃动着手掌。少年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大概因为不好意思他别过了头,掰着手指,眼睛不住地瞧着从口袋里露出来的折扇。


“那个……”


“我们走吧。”抢在少年的话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我又躬身对父亲道了别。少年站在我边上又愣了好几面才面红耳赤地朝着父亲鞠了一躬,道完别就以他最快的速度冲向门外。


“也是个爱害羞的孩子呢。”父亲看着程末跑远的方向,眼底带起些微怀恋的神色,他的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身后不远处待机的电脑屏幕上。


我不解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并无异样的电脑,就听到父亲低声的问话: “小亮,你记起你的网络围棋账号了吧。”


说是问话却一如既往了然而笃定,不给我任何反驳的机会。


 “是的,父亲。”


“那除了这个账号,你还记得什么吗?”


没想到父亲竟然也会这么问,我有些讶然地抬头看向父亲。即使遇上我的目光,父亲也没有丝毫地躲闪,但却斟酌着放缓了声音,又问了一遍:“除了这个账号,小亮你是不是记起了别的事情?”


在我三十年的记忆里,父亲从来没有充当过倾听者的角色,他一直在我的世界里扮演着强者和需要我拼命追逐的角色。虽然我并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好,但如今这种陡然转变的情势却让我有些无从应对。


一方面感觉到父亲的担忧我很高兴,但另一方面也进一步证实了那些无从根源的违和感,并非是虚无的臆断。但一向不会干预我私事的父亲,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件事,如果是关心的话,为什么不是两年前,而是从现在这个有些奇怪的时间点?


在某些方面父亲和绪方是相似的——他们从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


但父亲,他是希望我想起什么,还是希望我想不起什么呢?


想起他之前两年的沉默,我思索了一番,刚想回答。原本关上的病房门却被猛地打开——程末笑嘻嘻地朝我扮了个鬼脸,嘴上却是埋怨的语气,“大哥哥你好慢啊,我都在外面等急了呢。”


从病床的方向看不到门口,程末应该是替我解围的吧。意识到这一点的我微微笑了起来,转过头对程末说很快。程末撇了撇嘴,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关上了房门。


“关于您之前问我的问题,我想既然我们都是棋士,那么总有一天我会用我的围棋来告诉您答案的。”


“总有一天吗,小亮你也学会给这种不确定的答案了呢”父亲听到这句话笑了起来,“小亮你帮我转告程末,我很期待他今晚和杨海的对局。”


这是父亲第二次说“也”,那么第一次给父亲这样不确定的答案的人是谁呢?是绪方、芦原,抑或者是那个曾与我并肩的……


进藤光?


我思考着走出了父亲的病房,立马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落在了我的肩上,我略微低下头就能看到此刻落在我肩膀上瘦削且带着青紫的手。透过衬衫还能感觉到那双手稍凉的温度。


耳边忽然响起某个活泼而轻快的声音,“都说是总有一天会告诉你了,你懂不懂什么叫总有一天,那是很远很远的以后嘛!”


我记得那是个温暖的午后,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我端坐的棋盘前,那时候我正在整理棋盘,而那个人在我身前不远处,拿着一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手上敲出节奏。


“呐,塔矢,这样是不是很有气势?”


“我没有告诉他,这样的确更像一个厉害的棋士了。”等听到自己的声音,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把这句话说出了口。我转过头,看了一眼仍搭着我肩膀的少年,却见少年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大哥哥,自从我认识你之后,你变得越来越容易发呆了呐。当然,我知道你期待去下网络围棋啦。那么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出发?”我有点跟不上少年的思路。


“当然是去网吧嘛,我长这么大还没进去过,真心有点小激动呢!”程末一脸理所当然地朝我睨了一眼。他飞扬的眉梢、眼角和唇角似乎都被午后的阳光染上金黄的色彩,可我们正在背光的一面。


我定然是想多了,我这么告诉自己。


医院不论何时总是忙忙碌碌,我和程末一边穿过人群,一边向大门走去。在快出门时原本安静的医院,却忽然传出异常地哭喊声,一队穿着白色丧服的人,缓缓从我们身边经过。我看到走在第一位的人颤抖地捧着相框,一边哭一边反反复复念叨着某些变了调的话语。


一直到他们走远,语声模糊,我才恍然意识到他嘴里念叨的话语,究竟包含着怎样的深意。


被独自留下的感觉的确不好,很不好。


我忽然想起那个让我无法与面容联系起来的名字——进藤光。我慢慢地在心底默念起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一直到一开口就能熟稔地念出这个异常熟悉又异常陌生的名字,就好像在过去的两年里我从未停止过对这个名字的呼唤。


“进藤光,进藤,光。”


不自觉地用手按着突然加快速度的心脏,我轻轻地念了一遍这个好似魔咒般的名字。我的视线仍在送葬的那行人去时的方向,但我渐渐地看不清周遭。周围的景象渐渐变得扭曲而模糊,最后变成了一片暗而深的蓝。


眼睛、鼻子、耳朵直至发梢的开始发麻,我明确自己应该在医院的门口,却忽然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景象——蔓延如某种怪异舞蹈的植物,还有不停跳动的彩色的光点……我突然感觉到寒冷,自上而下,由内而外……


但在那一瞬间我的手被另一双带着温度的手握住,我睁开眼忽然看到程末,他只是微微笑着摇着我的手,几乎像是在向我撒娇,“这个时候的风其实也算不上温暖呢,还是先去买杯热可可再去网吧吧,呐,好吗好吗?”


我点头同意后,少年仍牵着我的手。我和他一前一后错开了一到两步的距离,正好能看到他和我牵着的手在空中荡来荡去。我好像局外人一般漠然看着那双牵着的手,忽然觉得这种场景似曾相识。


程末是第一次去街角的那家店,看餐牌的时候漆黑的眼睛一闪一闪带着好奇与雀跃,也只有这时候,我才从心认为他只不过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我和他大概都算得上是无聊的人,看餐牌到最后还是点了两杯平凡无奇的热可可。虽然我的第一选择是咖啡,但不知怎么的,我就是知道,少年会反驳我这个决定,并且我一定会被少年反驳成功。


捧着有些烫手的热可可,我把视线放去周遭,午后的阳光把远处的山头映出翠色,明明已经是晚春,可山上的花却似乎忘了时节,仍只是由着绿叶,漫山遍野。


伴随着吞咽,那些沉默、思索、迷茫和怅然都流进了胃肠,沉甸甸的,就好像心也被沉到了那里。


到网吧之后,程末显得很兴奋,他兴致勃勃地办了手续,然后在网吧里逛了一整圈才找了位置坐下。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坐在我的身边,虽然他坐得也不远,就在我目光所及之处。


我看着他打开了跟前的电脑之后,又打开了旁边另一台电脑,然后熟练地打开了网页。于是我也打开了网络围棋的页面。看着登录框里那个我不知道写过多少次的名字,我的心情有些复杂。


我想了想跟着页面的提示进了对局室,很快就收到了弹窗消息说sin申请和我对局。


Sin?


我回头,果然看到程末正看着我微笑。


明明就在一间屋子里,却隔着电脑屏幕下棋的感觉有些微妙。但我还是接受了sin的对局申请,一旦开始下棋的的心思就完全投入到了棋局之中。这一次程末的棋并不像我和他第一局棋那样意有所指,反而轻灵飘逸,快而不乱。


越下我越觉得程末的棋除了像本因坊秀策之外,还有更深的原因让我觉得异常熟悉。但不仅仅是我熟悉他,他甚至比我自己更熟悉我自己的想法。棋局到了终盘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有些疲惫地看着页面上跳出来的“YOU LOST”的字样,正想去叫程末。但从下午开始就时不时响起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我伸手点开屏保,查看了近百条未读的消息。其中有绪方有杨海有乐平也有和谷甚至还有许多不熟悉的号码……


可他们无一例外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SAI在消失了那么多年后重新出现了,追踪IP地址之后发现登陆地点在中国。他们都问我SAI究竟是谁。然而,我却连自己究竟是谁都开始有些模糊。


我把目光重新落在正锤着腰打着哈欠向我走来的程末。


SIN和我对局的时候,SAI同时出现。直觉告诉我,这并非巧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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